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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八章 缚以四时,斩以最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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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34章 缚以四时,斩以最初
世自在王佛庙,金身底座旁,梵师觉正酣睡。
背著书箱,身著长衫,食指勾著一管细毫的蒲顺庵,慢慢地走了过来。
他半蹲在睡姿如佛的和尚旁边,侧耳倾听和尚的梦境。
那是一个光明如琉璃的梦——
小山,破庙,漏风的窗,关不上的门,三碗清水,一盆馒头,三个坐在一起啃馒头的光头。
一个黄面沧桑,愁眉苦脸,一点一点地撕著馒头屑,像是往嘴里丢烙铁。
一个眉眼安宁,小口小口地咬著,平静咽下。
一个眼神清澈,吃得喜笑颜开。
写尽了人间故事的蒲顺庵,也不由嘴角带笑。索性在佛阶坐下,附在梵师觉耳边,轻声地问:「善男子……可愿成佛吗?」
梵师觉呼吸匀称,脸上泛著安然的笑意。
三宝山很近,灵山很远。
空门很破,破门守著他的家。
他哪里也不想去。
如此灵性天真的和尚,正以睡梦罗汉的姿态,于梦中修行。十四载大梦后,或真能功行圆满。
只是等不得。
蒲顺庵想了想:「苦海难渡,魔焰滔天,小师兄可愿助净深一臂之力?」
「我佛慈悲——我就是佛!」酣睡的梵师觉猛然坐起,双掌合十,宝相庄严!
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,可身上已然放出禅光。
他还在黄粱禅梦里没有醒来,可他的本能已经做出决定。
楚国苦心收集的农圣许辛当年手植的黄粱,一半让左嚣求知历史,了解末劫……一半都进了梵师觉肚中,以参睡梦罗汉禅。
相较于凰唯真,当今楚皇还是更信任他的狱友国师,算得上不遗余力地托举,希望有朝一日,能看到一尊真正站在楚国身后的永恒。
「他已应了。」蒲顺庵露出满意的笑。
坐在旁边的熊咨度有些担心:「不用把他叫醒吗?」
国师能够再进一步,固然是好事,但于梦中圆满,多少有听著不靠谱,令人略感不安。若不是来者已经证明了能力,他这个皇帝就要挽袖子了。
蒲顺庵道:「睡著正好,这才是琉璃境界。」
他将所负的书箱放下,从中取出一本书,即以书箱为矮桌,将书摊开放平。
熊咨度拿眼去瞧,只见书封上写著……《东王传》。
翻开扉页,还有一个副题……「列仙之首东王公」。
楚皇抬了抬眼皮,不置可否。
东王公施与,梦寐以求永恒。但凭借过往的修行,他还远远摸不著边。
蒲顺庵与他合作的这部小说,极尽幻想之能事,为之创造一个完整的书中世界,这些年东王公也投入了不少资源,以期借假修真。
等到这部书大功告成,便可以为他创造一个机会。虽然渺茫,多少有个奔头,往前还有路走。好过守著东王谷的基业,只能等待齐人吞咽的命运。
当然如今都翻篇。
那扉页的副题,已经变成了「东方净琉璃」。而扉页翻回去,书封上的名字也在变幻。
楚皇得了示意,遂站起身来,从旁边的世自在王佛金身,攥取无量金辉,攥出「王佛」二字,小心地放在了书封上。
熊稷走之前,本就要以世自在王佛之位,赠予净礼。今以此虚位之积累,付于禅尊,也算是全了先皇遗志。
他珍之又珍。
蒲顺庵提笔拂过,书封上的名字终于改变,其曰——
《药师王佛经》!
此时的净礼还在梦中,却灵性受感,本能地羞腆:「我……我不会医。」
「说梦话呢!」熊咨度劝慰:「朕叫那些太医教你便是,以后住进太医院。朕再封你做大楚医王。谁能说你不会?」
蒲顺庵则只是提笔疾书,叹声道:「药医不死病,而琉璃如此,医救世人的心。」
他和东王公的合作,从一开始就不能成。他书写东王公的梦,东王公为他提供「药师」的写作素材。
真要说起来,他一开始选中的,是洗月庵妙有斋堂的首座慈心,那也是位琉璃菩萨。即便毁身之后,以傀身重修,也修成了月无垢傀儡净土。可惜岁月蹉跎,一步慢,慢太多。
却不似身为大楚国师的梵师觉……有天子护道,得诸般圆满。
当初他为平等国创造书中世界,以此交换了三个条件。
最后一个条件便提在那年——让平等国出面,把净礼送到熊咨度身边。
遂于此刻,借东王谷之医道、净礼之琉璃、世自在王佛之积累,写下这部《药师王佛经》……愿它于梦中成就。
祝由将魔性深种于人心。
而净礼于梦中医救世人。
待得功行圆满,即成东方药师佛果位。
他所酣睡的梦境,便是东方净琉璃世界。
当然,若他不能永怀慈心,一次次挽救人心于魔念,抑或时间拖得太久,琉璃心被污染,这一睡便是永眠。
……
……
哔剥~
空白画卷上,星火燎形。玉冠长发,风姿愈显。
祝由面对诸天万界一切视此者,问出那句「我的故事」,画卷上陡然有金色的线条交织,描绘出一座辉煌的宫殿!
继而少长咸集,继而鼓瑟吹笙。有天花乱坠,静得经闻。
这是一幅全新的「龙华图」。
即将破画而出的那人,也自入了此宫。
一时画卷在空中燃烧!却总也不朽不尽。
辉煌的太阳宫中,诸贤落座。
新入宫的暮扶摇、赫连山海、于陵殊怜、姜望,都老老实实地敬陪末座。
虽然超脱无古今,但是闻道有先后。
前方落座者,名燧人,名有熊,名仓颉,名毋汉公,名墨。
远古人皇腰围兽皮,赤裸的上身健硕之极,刺有红色的巫纹,极具野性气息。祂坐于首席开口:「我为人族开新天,直面天庭而永证,点燃文明之火,燧照万古人间……尔等以何功胜我?」
身著礼服的上古人皇,扶膝正坐,仪态端严:「我就不必夸功,只有一句——魔祖是我所斩,魔潮是我所灭。魔潮复现,舍我其谁?」
仓颉盘腿而坐:「我为文字,使凡人述道,遂有文明之昌,后世小子,岂不瞻仰?」
毋汉公披著一件宽松的麻袍,长发也自然披下,祂的目光在暮扶摇、赫连山海、于陵殊怜身上掠过,落在姜望身上,温声道:「小友,我们是否见过?」
姜望扶膝低头以敬之:「在浮陆世界,小子有幸聆道。」
毋汉公『呵呵』地笑了笑:「吾为万法之师,一切术法,莫不我出。你有何能,独据现在?」
「我等生于现在,担责现在,受时代推举,亦托举时代。如此而已。」赫连山海垂视于前,替姜望答道。
墨祖麻衣芒鞋,面容苦毅,祂怔忡地看著宫外:「在你们来的那个时候,墨家还存在吗?」
于陵殊怜道:「墨家一直在。」
墨祖又问:「它有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好吗?」
岁月最长的暮扶摇,出声道:「以我观之,大益人间。」
墨祖点了点头,才持杖道:「诸君是学问胜于我,功业胜于我,还是对祝由的理解胜于我……要代我决之呢?」
存在于龙华图里的诸位永恒,当然不是真实的存在。
祂们都是跟祝由在某个时期交过手,又已经确认了朽灭的超脱者。
祝由以生死来证错,再请出祂们的留影,问道于姜望。
无非是想说——
如这等伟大的存在,都未能前行,未能赢得对祝由的胜利,你姜望又何德何能?
这是祝由所布置的最高规格的龙华经筵,是祝由对未来的讨论。
而燧人也好,有熊也好,乃至仓颉、毋汉公、墨祖,都没能走到未来。
败者的尸骨旁,是胜利者前行的路!
此时,暮扶摇、赫连山海都无声,于陵殊怜正要开口。
姜望却屈指,叩了叩身前的长案。
笃笃。
他说:「诸君问我良多,我才疏学浅,又时间紧迫,难以尽善而答。我有一问,问于诸君——」
诸方皆静,等他的问题。
而他坐在那里,慢条斯理:「古往今来,同境之内……谁能胜我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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